她是十七阿哥甘願的成全和放棄,也是雍正身邊最美的解語花。 〈內容節錄〉 青山迢迢,河水潺潺。 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投射在一片碧水石灘上,清淩淩的河水,在微風的吹拂下,泛著溫暖而迷蒙的橘色。黑色礁石露出頭,露出一片片或濃或淺的綠色青苔,小蟹順著岩縫爬上來,又被漫上來的河水沖回去。 灘岸上,有的採珠女嬉笑著織補漁網,有的則背著裝滿了蚌殼的筐子,哼著歌從河灘上走過,光著的腳丫踏起一排排水花。那些仍在水下的採珠女,宛若輕靈的遊魚踏潮而來,手指靈巧地穿梭在岩石縫隙中,分開纏繞的水藻,捕捉著一枚一枚或純白或彩紋的大蚌。 這時,美麗的少女抓著一個大珠蚌,從河中破水而出,「採到了,我終於採到了!」 清脆的笑聲,激起一連串的回音,落日光輝灑在她濕漉漉的髮絲上,宛若點綴著碎碎的金。少女臉上的光彩,是雲霞都要為之失色的燦爛,周身帶起飛濺的水花,晶瑩而奪目。 河灘上的採珠女們一聞聲,紛紛圍攏過來細看。 少女涉水徐徐地走上河灘,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水珠,朝著岸灘上幾個翹首望著她的採珠女,興奮地揚了揚手,掌心握著的竟是一枚碩大的珠蚌。待她小心而仔細地撥開蚌肉,裡面包裹著一顆瑩白的珍珠——碩大而圓潤,溫潤且飽滿,在夕陽下閃爍著動人的光澤。 「天啊,這麼大的珍珠!我在這裡十幾年也沒遇見過。」 「這得值多少銀子,快讓我好好瞧瞧!」 採珠女們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逐水而居地勞作了一輩子,都不見得遇到這麼價值連城的寶貝,然而一個經驗尚淺的小姑娘竟然採到了。採珠女們圍在她身邊,都不禁流露出豔羨的表情,「蓮兒,你的運氣真好!」 少女揚眉一笑,明媚的臉龐上露出得意的神色。 在 河灘討生活的人都信奉一句話,若誰能在河灘中採到一顆最大最圓的珍珠,並且對著它許下願望,河神娘娘就一定會保佑這個人心想事成。少女望著掌心中瑩白的珠子,眼睛裡溢滿了笑——有了它,阿瑪的心願就可以達成了吧!還有額娘、妹妹……家裡的一切,都會跟著好起來!一定會的! 她小心翼翼地將珠子收進懷裡,身上藍底碎花的衣褲都已濕透,風一吹,涼颼颼的。腰間的圍裙也被礁石勾破了,濕漉漉的烏絲貼在臉上,髮梢還在往下滴水——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。然而她絲毫不在意,邁著輕快的步子,赤足走過砂石堆,彎下腰,用清涼的河水洗去指縫中的沙泥。 「蓮兒,撿了這麼個寶貝,可要賣個好價錢才行!」 「是啊。要不就去京城裡的那家寶明齋吧,那家老闆最識貨了。」 採珠女們圍著她七嘴八舌地出主意,少女仰起臉來,露出明朗的笑靨,「可是不賣的,這珠子我要給阿瑪做大用處呢!」 暮色將沉,河灘上飄來淡淡的香氣。那是漁家女在船上燃起了炊煙,星點煙火,彌漫著烤魚的味道。少女將卷起的褲腿放下,背起肩上的竹簍,朝著河岸的方向走去。 晚霞已經在天邊褪去了那層綺麗色澤,只留下一抹青翳。輕薄的雲層中,微白的月亮露出了輪廓,幾點星子若隱若現,照亮了崇文城門口的一對石獅子。 戌時,長安街上的酒肆和茶坊都已早早地打烊。臨街高矗的角樓裡掛起了燈籠,行人三三兩兩地走過,偶爾還能聽到小販的吆喝聲,在街角巷尾傳得很遠。她的家就住在南石巷子裡,一戶獨門獨院,門口還有一棵老槐樹。推開門,院子裡靜靜的。 簡單的四合院,面闊五間,西廂前的晾曬架上掛著剛浣洗好的布簾和布裙,架下還放著擣衣的木盆和木石棒槌,到處是一片皂莢的香氣——哪裡有半分官員府邸的模樣。此時天色愈加沉黯,東廂的一片屋苑卻都黑著,只有書房裡亮著一盞燈。 阿瑪一生清廉,不願與人同流合污,只守著每年微薄的俸祿度日,因此官居四品候補典儀多年,不能被扶正。家中日子清貧拮据,她和額娘平素就做一些簡單的漿洗活計,才勉強夠家中的開銷。額娘十分節省,連蠟燭都捨不得多點一些,傍晚漿洗時總是借著月色。 這樣的日子,一過就是十多年,阿瑪是個那麼狷介清傲的人,等了半輩子,盼了半輩子,只是期望朝廷能夠知人善任,然而現在卻讓他依靠妻女的勞力過活,如何能受得住? 少女歎了口氣,正往書房的方向走,忽然聽見裡面傳出的對話。 「老爺,你不要這樣。做不做官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。」壓抑的哭音,含著難以名狀的辛酸。 「現在的世道變了,再不是那個不靠鑽營、不靠賄賂的清明時候。可憐天下寒門之士,縱然飽讀詩書,一朝登科,卻終是比不上那些營私舞弊之人……」 「老爺……」 「雪心,你跟著我這麼多年,一直沒讓你過上好日子,現在反倒讓你辛苦地貼補家用。與其我這樣一直拖累你們母女三人,倒不如早死早超生……」 書房裡,安靜了一瞬,而後傳來額娘低低的哭泣聲。 少女在門口靜默地站了一會兒,伸手輕輕推開了門扉。 |